凉床上的夏

安徽省舒城二中:胡军

  晚上下楼打羽毛球,在平台上竟看到一张竹凉床,这可是稀罕物了。

  床主人见我那般惊异,便邀请我落座。我轻轻地坐在凉床上,一摸,和儿时的凉床一样冰凉——那种凉由内而外,舒坦透心。“我猜它比你年长。”床主人憨实地点起头:“你真识货。这是我家的传家宝呢,前几年在这里买了房,老家其它物件都丢了,就是舍不得这张凉床子。你看,蔑都发红了。多好啊!”我笑而不语,眼前横亘着儿时的凉床和那凉床上的夏。

  我家也是有凉床的,那张凉床六尺长,两尺宽,两尺高,床腿、床沿是粗毛竹扳成的,床面由数十竹片铺成。为了不落樘子,竹片底下有好几根衬板,我小时候爱蹲在凉床底下玩,亲见这衬板上密布的竹节,据说这样的竹板子最结实。那时不兴用铁钉螺丝,清一色的竹钉、竹楔子竟将这么大的竹器固定得牢牢实实的。那时物价低,但那张凉床子也花了五六十块——好几百斤稻子的价钱啊。

  夏天一到,家人便将凉床子抬到屋后的大塘里洗刷,凉床刚抬上来,湿漉漉的。最有趣的是踏脚的竹杠直往两头冒水,那水由大到小,渐渐地顺着床腿渗漏。家人一再叮嘱“别看床面上没水了,但寒气特别重,睡不得。”孩子们哪管那么多,一个个作蛤蟆状伏在上面,家人看了,便是一顿臭骂。骂完,又赶紧用大手巾擦拭凉床,我们就咯咯地笑:多此一举,水早给我们的汗衫吸干了。

  农家家具本就少,凉床子作用自然大。中午用它做饭桌,家人打个赤脚,坐个“小猴子”(一种低矮、小巧的板凳),随性。晚上用它凉风,哪里风大哪里去,自在。

  小孩子最喜凉风了,因为风口蚊子少,而且有各种好玩的游戏。晚上洗完澡,乡邻们便把凉床聚到一处。凉床上清一色睡着小孩子,床沿上照例坐着大人,大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最廉价的蒲扇。大人讲家长里短,讲犁田打耙,讲割麦插禾。孩子们便在凉床上你一板脚我一皮锤地闹腾。大人见了,也不生气。于是,我们胆子大起来,从这家的凉床跨到那家的凉床,嘻嘻哈哈,咿咿呀呀。有时,大人们也会考考我们,“生的不能吃,熟的不能吃,边烧边吃。侠子,你猜猜这是什么东西?”我们抓耳挠腮,“这么踹(笨的意思),是纸烟蛮。”我们就痴痴地笑。我家堂婶读过初中,她的谜语最难猜,什么“一个黑侠子,从来不开口。要是开了口,掉了白舌头”,什么“上不在上,下不在下。天没有它大,人有它大”,那时可是把我们考得够呛。

  我母亲读书少,猜来猜去都是那几个谜。于是,胡明、胡成便嚷嚷着叫“大姨娘(对婶母的亲切称呼),您猜不来谜,就唱首歌吧。”母亲曾经参加过宣传队,唱歌倒是在行。我最喜欢她唱的《打猪草》,《看灯》,还有《十把穿金扇》。至今我还会哼“一把扇子凉凉,二把扇子哎吆吆,三把扇子扭扭……”母亲唱完后,其他的婶母们便轮流唱起来,兴致来了,大家伙便一起唱。我见他们唱得没完没了,便拉着秀芳姨娘给我们讲故事,她讲《牛郎织女》最拿手,我们听得泪汪汪的。每到关键处,她便顿一顿,我们头昂得越发的高,其他婶娘便笑:“你们就像野鸡项(一种毒蛇,头抬得高。)一样,但我们哪管他们的奚落,听得更入神了。但故事也不能白听,秀芳姨娘有时故意叫热,孩子们屁颠颠地拿起蒲扇给她扇风。长大了,我听过很多故事,但都没有秀芳姨娘讲的好。

  有风的夜晚当然好了,可夏日多变,有时风息了,孩子们就闹腾起来:“妈姨,怎么还没有风啊?热死了。”大人们便念叨着“风婆婆哎来风啊……”,好几次,他们刚念叨完,风便来了,我不禁佩服起他们的神力来。

  什么时候回家,怎样回家的,我可就记不清了。孩子天生爱犯困,凉床子那么凉快,蒲扇的风又那么有节奏,天晓得什么时候睡着的。至于怎么回家的,凉床应该知道。

  如今,曾经年轻的婶母们已经抱上孙子了,家乡的圩埂也已杂草密匝凉不得风了,那睡得泛红的凉床更是不知所踪。但我的眼前,儿时的夏又却是那么分明,甚至,我的耳畔又传来“风婆婆哎来风啊”的密语……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爷爷与“腰子盆”的故事

爷爷与“腰子盆”的故事


安徽省舒城县百神庙镇中心学校:胡军


爷爷最近老念叨那张伴同他五十余年的“腰子盆”。


那盆椭圆形,状如腰子,一人多长,两三拃深。它可是爷爷十八岁自立门户后置办的第一件大家什。据说,爷爷攒了大半年的钱,请了村里最好的木匠,用了最好的木料,花了三天功夫才箍成功。盆完工后,爷爷恁是给它抹了四五遍的桐油。


有了“腰子盆”,爷爷便忙活起来。他背着盆奔波于溪塘渠坝之间。起初,爷爷只在白日里划盆网鱼,后来他发现隔夜的鱼儿死的多,卖相差,索性每天凌晨三四点便点着火把,驮着“腰子盆”、鱼篓出发了。这样,两个时辰下来,正赶上集市人多的时段,鱼儿多能卖个好价钱。那些品相差的小鱼爷爷便带回来烧汤或腌渍。在那个苦寒的年代中,一碗鱼汤也算稀罕物。我的大姑、父亲小时候很少受饿,一大半的功劳在“腰子盆”。


后来,爷爷竟做“官”了。啥官?生产队长兼民兵连长。那是已兴“异地任职”,于是爷爷被安排在离家两里地的吴庄。爷爷在“公干”之余,仍旧背着那“腰子盆”觅鱼以补贴家用。后来,爱创业的爷爷带领着吴庄的百姓挖了一口大塘,栽上莲藕,放了“鱼花”。这事还受到公社的表彰呢。爷爷自此便不再带“腰子盆”去吴庄,理由是“瓜前李下,避免嫌疑。”


第三年,一向尽责的爷爷犯了“错误”。原来那个年代粮食产量很低,加上要缴纳“统筹”“提留”,队里的粮食不够大伙儿糊口的。于是,有社员叫苦,望着那些嗷嗷待哺的婴儿,爷爷决定豁出去了。他连夜划盆下网,起了几十斤鱼,让食堂煮了,让大伙解解馋。那年冬日里,粮食实在太缺了,他索性让大家将大塘的水放干,捉鱼,挖藕。他们不敢动,爷爷说:“我是党员,出什么事我兜着。”乡亲们这才动起手来,那年其他队有饿死的人,而吴庄却躲过了一场劫难。这事传到了公社,书记亲自来到队里让爷爷做检讨,还说要记处分。爷爷刚念了几句话,大伙儿已泣不成声,记过的事书记也只字未提了。


七十年代初,小姑、小叔相继出世了,一家子八口人,爷爷的担子更重了,他不得不想法设法的挣点外快养家。于是,大冬天的他也得去网鱼。


大冬天的鱼儿都潜在水底,爷爷便敲碎了薄冰,先划到塘中央,再捋起袖子,双手握击十几个“水鼓”,之后用划板猛扣水草。约莫二三十分钟,鱼儿便没头没脑,上蹿下跳,自投罗网了。将鱼择下,将网收好,爷爷的手已僵硬,于是划回岸边,迈到草堆旁,揪下一堆草,艰难的擦燃火柴,生火,炙烤,小半天手才能灵活起来。爷爷每次讲到这儿,眼里总噙着泪。


以后的日子,爷爷起早贪黑,将家打理得有模有样,让庄子上的人羡慕不已。


后来,父亲和二叔相继成家了,我和弟弟妹妹们也出世了。爷爷仍旧划“腰子盆”,网鱼网虾。只是有一样稀罕物一次也没带回来了。爷爷听人说在龟身上刻上小孩子的名字能保平安长寿,于是每网到乌龟便让识字的人刻上几个孙子孙女的名字。至于有多少只乌龟身上有我们姐弟几个的名字,爷爷也记不真切了。


约莫九零年以后,鱼塘都被私人承包,河里的鱼儿也渐少了,爷爷便很少划盆捕鱼了。虽然“腰子盆”的作用已大不如前,但爷爷对它的珍爱丝毫未见。每到冬日,爷爷便要打上半斤桐油,用上好的棉布一遍遍地擦拭着“腰子盆”,直擦得盆儿油光锃亮,墨鱼一般。


九三年,我上了中学,每天要涉水而行。夏秋还好,冬日着实受不了。爷爷便想出了一个法子。他在河两岸各拴一根绳子,绳头系在“腰子盆”的把手上。这边一拽,盆便过来;那边一拉,盆就过去。这盆便成了袖珍版的渡船了。我初中毕业后,爷爷仍旧将盆儿放在那里,好让其他的孩子上学得些便利。寒来暑往,“腰子盆”便失去了以往的光泽。后来修了大桥,盆便派不上什么用场了。爷爷将它挂在土墙上,日子久了,它成了一只风干的大鱼,生气全无。


我们嫌盆碍事,曾思量着将它劈了烧锅。爷爷知道了,眉一横,眼一瞪。我们便不敢再说什么了。过后,他拿着抹布一遍遍地擦拭那灰尘,颇像一位将军在爱抚着年老的战马。


零二年,我们搬到了街上,老宅里的笨重物件一样没带走,“腰子盆”自然不例外。后来,爷爷偶尔回去看看,回来时,只一个气地叹息:“哎。腰盆的缝小拇指粗了,油不好了!”


今年,爷爷生病住院了,那段日子,身体虚弱,默默不语。可当我提及“腰子盆”的故事时,他的眼中闪烁出异样的光芒,有自豪,有挂念,有自责,好像还有些许的失落。


我安慰他道:“等您九十大寿,几个孙子给您置一个新‘腰子盆’,到时您可要载着我们摘菱角哦!”他笑了:“老了,干不动了。”


爷爷老了吗?“腰子盆”一定知道。


 

又到菜瓜飘香时

又到菜瓜飘香时


安徽省舒城县百神庙镇中心学校:胡军


或许是上苍要给勤苦的农民舌尖上的恩赐,所以,每逢“双抢”,各种美味的瓜果菜蔬便渐次登上了舞台。


 “双抢”时,农人便没日没夜地劳作着,连小孩子也不得清闲。稍大点的孩子会和家长一道下地劳作,年幼的便洗衣的洗衣,做饭的做饭。我十岁就学会做饭了。


那段日子,家里每天必备的菜品便是菜瓜了。


菜瓜个头大,产量高,是农家培植蔬菜的首选。它可凉拌,可煸炒,可腌制,亦可生食用来解渴。所以农人离不了它。


那段日子,我会提着竹篮,早早地来到菜地。摘些红大椒、紫茄子,细豇豆,大瓠子,也必然会选一两根肥硕的菜瓜回家。


你看那菜瓜,懒散地卧在茎叶丛中,肉乎乎的,可爱极了。


回到家,削皮,去瓤、切片,再撒上盐,拌上姜片、蒜泥、红椒丝,狠命地捏出汁水,沥干,浇上滚沸的香油,“刺啦刺啦”的声响定能惹得你垂涎三尺。


由于天天得吃菜瓜,于是我也学会变着法子做。


清炒,醋溜,也曾尝试着腌制。但这些菜品的味儿不及奶奶酱菜瓜的十分之一。


每逢“双抢”,奶奶都会选取青皮的大菜瓜,用刀从中间剖开,去瓤,再拦腰切断。之后,将菜瓜段塞进刚晒制好的的黄豆酱里,有时也会塞几段刀豆,几个红大椒,再用荷叶将坛口封好。


不几日,打开坛子,香味浓郁。奶奶刚掏出菜瓜还未去淘洗,我们已馋猫似的拿着菜瓜啃起来,那种咸与鲜是无与伦比的。虽然弄得一脸的酱,但却喜滋滋的。


后来,我上了师范,每次去学校,奶奶总要总要掏上一罐酱菜瓜塞给我。一到学校,同学们便你争我抢,好不热闹。


1999年夏天,奶奶去世了,那手艺也便失传了,我也吃不到地道的酱菜瓜了。


后来,家里仍种菜瓜,但吃法单一了,唯有凉拌和生食。剖开一个老菜瓜,用勺子挑出金黄的瓜瓤,一口吸下去,满腹醉人的香。


现在,农村里菜瓜也不多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生菜、苦瓜、丝瓜了。他们说菜瓜太实惠,一顿吃不了。


确实,实在的东西已经市场不大了,甚至在农村也是这样。


可我,仍然怀念一大家人就着酱菜瓜喝绿豆稀饭的日子,那日子清淡如水,却又幸福绵绵!

好一粒爱的种子

好一粒爱的种子


安徽省舒城县百神庙镇中心学校:胡军  董学娇


(已发《皖西日报 大别山晨刊》)


    “恻隐之心,仁之端也。”一个人,哪怕是孩童,也不应缺少怜悯之心。


我要为女儿喝彩,因为她的善良,因为她的仁爱!


今天吃过饭,门口传来了嘟嘟哝哝的声音,出于好奇,我和女儿便走出去看看,只见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边扒着饭边自言自语,她应当是个精神病人。


我怕那人会吓着孩子,便拉着女儿回家了。没成想,女儿竟忙不迭地从菜篮拿来一个西红柿、一根黄瓜冲进厨房,很仔细地洗着。之后,还取来两片西瓜,两手捧着,径直走出去。我紧跟着,生怕有什么闪失。那位妇女起先摆头,不敢要。女儿说:“很好吃的,您拿着。”我也示意妇人接着。可她终究是害怕,怯生生地闪到隔壁家的廊檐下。于是,女儿慢慢地走到妇人的竹篮前,恭敬地将果蔬摆放在里面,回屋了。


没一会儿,那位妇人便走到竹篮边,许是渴了,忙拿起西瓜吃起来。她见树边拴着吊床(女儿游戏用的),有了兴趣,竟坐在上面,边吃西瓜还嗤嗤地笑着。我忙将女儿叫过来,女儿见了,笑了,很天真,很满足。


此刻,我很骄傲因为女儿的善良。


我回想了一下,原来女儿是一直怀着怜悯之心的。


这学期的一天,她捡到了一元钱,没交给老师,而是送给了学校后面庄子上的孤寡婆婆。她还趁体育课,邀着同学将饮料瓶送给那位老人。我问她为何这样做,她说:“那位老奶奶好可怜!一块钱可以让她买两个大馍吃!”


呵呵,姑娘原来如此善良!


其实,每个孩子都是善良的,作为父母的应当引导他们秉承着这份情怀,应该不放弃任何一次培养善心的机会。


每次见到残疾的乞讨者,我们总会给女儿捐款的机会,好让她关爱残疾人;每次卖艺的、杂耍的表演后,我们总会让女儿买上一份纪念品,好让她关心苦难的求生者;每次有老人来我家门口,我们总鼓励女儿端来凳子,好让她尊敬年迈的长者……


但愿爱的种子能在女儿的心中茁壮成长,但愿这爱能成就孩子的未来!